《賦得灞岸柳留辭鄭員外》
楊巨源
楊柳含煙灞岸春,
年年攀折為行人。
好風儻借低枝便,
莫遣青絲掃路塵。
和風送暖,柳枝泛綠。西安灞河兩岸迎來一年一度的“灞柳風雪”勝景。這份獨屬于關中八景的詩意浪漫,吸引眾多市民游客踏青賞景、打卡懷古。此情此景,將唐代詩人楊巨源《賦得灞岸柳留辭鄭員外》中所詠的“楊柳含煙灞岸春,年年攀折為行人”詩句生動詮釋,道盡灞橋作為漢唐長安“東出門戶”的千年送別文脈,也定格了灞柳風雪背后獨有的人文底蘊與地理印記。

灞河畔柳枝搖曳、柳絮紛飛。
長安東大門的千年送別地標
灞河,古稱“滋水”,流經古長安城東郊,自秦漢起便是關中腹地通往中原與東方各地的必經要道。灞橋橫跨灞水,始建于春秋,漢代重修為木柱梁橋;至唐代,橋畔更設“滋水驛”,成為官方驛站與民間餞行之地。
從地理格局來看,灞橋以東即是函谷關、潼關等雄關險隘,官員赴任、學子趕考、商人遠行、將士出征,皆由此啟程東去。西望是長安故都,東向是萬里前程,獨特的區(qū)位優(yōu)勢,讓灞橋天然成為長安最負盛名的送別地標。
史載唐代長安送別之風極盛,凡東行之人,親友多送至灞橋,設帳餞行、折柳贈別,兩岸垂柳也由此成為離愁別緒的具象化身。與城西渭橋多為北行送別不同,灞橋緊鄰都城、交通便利,一躍成為唐詩中出鏡率最高的送別之橋。僅《全唐詩》里,直接吟詠“灞橋”“灞陵”“灞岸”的詩作便逾二百首,足見其文化分量。
折柳贈別的文化密碼與唐詩印記
長安區(qū)作協(xié)名譽主席、“長安唐詩之旅”發(fā)起人王淵平介紹,楊巨源(約755年—833年),字景山,河中(今山西永濟)人,為中唐極具代表性的詩人。其早年隱居王屋山潛心治學,青年即以文辭清麗聞名,34歲登進士第。這首《賦得灞岸柳留辭鄭員外》,正是他在長安灞岸送別友人鄭員外時所作,與唐代灞橋送別習俗、中唐士人行旅風貌深度相融。
“楊柳含煙灞岸春,年年攀折為行人”,精準捕捉了灞橋流傳千年的民俗——折柳贈別?!傲敝C音“留”,折柳相送,暗含挽留不舍之意;而柳樹插土即活、生命力頑強,又寄寓著對友人隨遇而安、順遂平安的美好祝愿。后兩句“好風儻借低枝便,莫遣青絲掃路塵”,以擬人手法托物寄情:愿春風善解人意,憐惜低垂柳枝,莫讓柳絲拂掃路上塵埃。字句間既有對灞柳的憐愛,更藏著對友人前路珍重的含蓄祝福,情真意切,溫婉含蓄。
在唐代,折柳贈別不只是民間習俗,更升華為宮廷與士大夫階層的文化儀式。李白一句“年年柳色,灞陵傷別”道盡千古離愁;李商隱在詩中感慨“灞陵柳色無離恨,莫枉長條贈所思”,于送別之外更添世事變遷之嘆……諸多名篇將灞橋風物與人情悲歡融為一體,讓“灞柳”從一株草木升格為承載思念、離愁與期許的經典文化符號。
中唐人文與自然相融的鮮活注腳
中唐時期,作為都城的長安文人云集、行旅頻繁,送別自然也成為詩壇重要題材。楊巨源此詩不刻意渲染悲戚離愁,而是以灞岸春柳為意象載體,將自然景致與送別情思渾然交融,語言淺近清新,意境溫潤含蓄,堪稱中唐送別詩的典范之作,也為后世研究唐代灞橋人文習俗留下了珍貴文本。
“‘楊柳含煙灞岸春’,是楊巨源寫給長安的春日情書,更是中唐人文與自然相融的鮮活注腳?!蓖鯗Y平評價道。
除了柔婉的送別文化,灞橋亦兼具市井煙火與雄渾歷史。唐代橋畔設有集市,往來行人休憩交易,一派熱鬧景象;同時此地又為兵家要沖,漢唐多場戰(zhàn)事圍繞灞水展開,讓這座古橋既載滿離情別緒,也鐫刻著金戈鐵馬的歷史印記。
當代灞柳在唐詩意象中煥發(fā)新生
4月6日,記者在灞橋生態(tài)濕地公園、灞河沿岸景觀帶看到,綿延數公里的垂柳綠意蔥蘢,柔枝輕拂水面;柳絮紛飛如雪,飄落在步道、河畔與亭臺之間,白茫茫一片宛若冬雪,卻滿含春日的靈動與溫柔。微風過處,飛絮輕揚,與潺潺灞水、岸邊繁花相映成趣,一步一景皆如詩如畫,令游人沉醉其間。
“早聞灞柳風雪美名,親眼所見才知震撼,柳絮飄飛時,仿佛真的走進了唐詩情境?!蓖獾赜慰蛷埿酪贿吪臄z美景一邊贊嘆。不少市民攜親友漫步河岸,或拍照留影,或靜坐賞柳,沉浸式感受長安獨有的春日浪漫。
如今,灞橋生態(tài)濕地公園、灞河東路濱水綠道不僅保留了“植柳賞柳”的原生風貌,更依托唐詩文化打造了灞柳詩詞步道、折柳文化雕塑、唐詩打卡點等景觀,讓游人在賞“楊柳含煙”之景時,亦可沉浸式品讀灞橋千年故事。同時還推出“灞橋唐詩研學”活動,通過誦讀唐詩、講解折柳習俗等形式,讓千年文脈在當代落地生根、煥發(fā)新生。
“每次來灞橋,見楊柳依依,便想起唐詩里的名句,仿若穿越回千年前的長安?!辈簧偈忻窀锌绷缫巡辉偈莿e離的符號,而成為連接古今的文化紐帶,灞橋的地理底蘊與人文價值,也在唐詩的代代傳承中,持續(xù)為西安文旅發(fā)展注入深厚綿長的歷史力量。(西安日報 記者 楊明 文/圖)
【編輯:譚紅霞】

